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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生活 > 尽欢(包养&破镜重圆) > 不是17岁的陆晋辰
  裴雪欢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去的微弱光线。借着昏暗的光影,裴雪欢看清了床上的情景——即便是在药物强制的睡眠中,他的身体依然处于一种僵硬紧绷的状态,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
  只这一眼,裴雪欢的眼泪就瞬间决堤,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她捂住嘴,忍不住抽泣了一声。怕惊醒他,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赶紧重新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外间治疗室冰冷的墙壁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沉亦音没有上前打扰,在说完那番话后便已悄然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等她终于哭完,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惊惶,取而代之的是坚强与勇敢。
  裴雪欢再次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沉亦音给的药量实在太少。仅仅过了四个多小时,那半片药的效力就被他亢奋受损的神经消耗殆尽。
  病床上的陆晋辰突然发出一声不安的急促喘息,紧皱的眉头剧烈颤动。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未完全从混沌的深渊中挣脱,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然而,当他逐渐失焦的视线重新聚拢,看清静静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裴雪欢时——
  陆晋辰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比裴雪欢还要惨白如纸。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掩饰的时候,裴雪欢没有给他任何退避的机会。她站起身,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怀里突如其来的温暖和真实的触感,让陆晋辰浑身一僵。他感受着肩膀上迅速氤氲开的湿热,双手停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良久,他才艰难地将手覆上她的背,嗓音干涩无比:“……欢欢。”
  “沉医生什么都跟我说了。”裴雪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抽噎着,“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好累、好难过……”
  陆晋辰僵硬地抱着她,闭上眼睛,只觉得心脏痛得几乎要裂开。
  所有的不堪和狼狈都已经被摊在阳光下,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如果我跟17岁的陆晋辰不是同一个人……你会喜欢我吗?”
  裴雪欢从他怀里抬起头。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红着眼睛认真又坚定地看着他。
  “会呀。”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晋辰结了层层坚冰的心上。
  陆晋辰猛地睁大眼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停滞了。
  裴雪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白自己这六年来的心路历程,“我二十一岁那年,那个耐心教我用第一根卫生棉条的人,不是十七岁的陆晋辰。”
  “带我去云海市散心,跟我一起去栖云山看月出、在堵车的公路上陪我看星星的人,不是十七岁的陆晋辰。”
  “抱着我跳舞的,不是十七岁的陆晋辰;跟我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不是十七岁的陆晋辰;甚至让我产生生理反应、让我情难自禁的人,统统都不是十七岁的陆晋辰。”
  裴雪欢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陆晋辰,让我心动那么多次的,从来都不是过去那个幻影。”她捧着他的脸,声音坚定无比,“我承认,我喜欢了十七岁的晋辰哥哥五年。但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放下了十七岁的陆晋辰。”
  “可是,从我二十一岁再遇见你,一直到现在,整整六年了。”裴雪欢哭着哭着,笑了起来,“六年了,我还是好喜欢你。”
  陆晋辰呆呆地看着她,眼眶瞬间红透了。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跟程奕在一起吗?”裴雪欢吸了吸鼻子,索性将心里所有的秘密都倒了出来,“因为我那个时候不敢爱你,我怕自己陷得太深,我拼命地想要忘记你……”
  “可是根本忘不掉……”她的声音有点委屈,“后来我跟他分手了。你知不知道,我去年夏天的时候,一个人去了一趟云海市。我走在我们当年一起走过的栈道上,看着那片海,我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你。”
  “还有今年元旦之后……”裴雪欢越说眼泪掉得越凶,“我看到了你发的视频。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想、好想见你,我就买了机票飞去伦敦找你。可是我没有看见你……”
  陆晋辰揽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
  她去伦敦找过他?跨越八千公里的距离,只是因为……她想见他?
  “还有在脱俗酒吧的那晚……”裴雪欢索性连最后的老底也揭穿了,“那两条朋友圈,就是发给你看的,我希望你能看见,我希望你能来找我……”
  “我真的很想见你。而你也真的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裴雪欢看着他,眼中含泪,却满是深情与坦诚,“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喝醉,我也不是认不出你。我只是……只是不敢被你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等你。”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自卑、所有的心结,在这场毫无保留的坦诚面前,轰然碎裂。
  裴雪欢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陆晋辰,我这么爱你。你可不可以……也好好爱你自己?”
  陆晋辰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
  两人在逼仄的休息室里紧紧相拥,久久没有说话。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只有彼此激烈交错的心跳声。
  ……
  离开诊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因为陆晋辰的精神状态和体内残留的药效,裴雪欢拿过了车钥匙,主动坐上了驾驶座,载着他回半山别墅。
  车厢里很安静,回去的一路上,陆晋辰坐在副驾驶上,微微侧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正在专注开车的裴雪欢。
  仿佛只要他一眨眼,眼前这个说爱他、说要他好好爱自己的女孩,就会像一个美好的泡沫一样,在空气中突然消失。
  裴雪欢被他看得耳根微微有些发烫。遇到红灯停下时,她转过头,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略显冰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
  陆晋辰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温热的唇边,深深地吻了一下。
  “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车库。
  夜已经深了,别墅里静悄悄的,林阿姨早就回去休息了。客厅里只留着几盏柔和的壁灯,投下温馨而柔软的光晕。
  裴雪欢换好拖鞋,看着站在玄关处神色依然有几分疲倦的陆晋辰,轻声问他:“你饿不饿?”
  折腾了这一整晚,陆晋辰知道她肯定也水米未进,他习惯性地脱下大衣挂好,挽起衬衫的袖口:“我去做点吃的。”
  “不用。”裴雪欢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泛起浅浅的温柔笑意:“其实我也会做饭的。以前没做,是因为我很喜欢看你为我做饭的样子,我喜欢你对我好。”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但是现在,我也要对你好一点。”
  她伸手将陆晋辰往浴室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去洗澡,厨房交给我。”
  时间确实太晚了,裴雪欢没有去折腾那些复杂的菜式。她熟练地洗锅、烧水,下了两碗细面,煎了两个圆润的荷包蛋,又烫了几根翠绿的青菜,最后滴上几滴香油。简单清淡,却最能抚慰空虚的肠胃。
  陆晋辰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时,餐厅里已经弥漫着面汤诱人的香气。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裴雪欢亲手煮的东西,他坐在餐桌前,连一根青菜都没有剩下,将那碗简单的鸡蛋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过饭后,两人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裴雪欢跨坐在陆晋辰的腿上,两人面对面地紧紧拥抱着。她将脸贴着他的颈窝,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掌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指腹在他的眉骨上揉了揉,柔声问:“还难受吗?”
  如果是以前的陆晋辰,一定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没事”。但此刻,他靠在沙发背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侧,不想再用坚硬的盔甲伪装自己。
  “有一点头痛。”他对她说了实话。
  裴雪欢心疼地亲了亲他的耳侧,轻声哄着:“那我去洗澡,洗完我们就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陆晋辰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却蓦地收紧了,不肯撒手。
  “再抱一会儿。”
  裴雪欢纵容了他的黏人。直到十多分钟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放她去洗澡。
  可就在她即将起身离开他怀抱的那一刻,陆晋辰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攫住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爱我吗?”
  裴雪欢没有笑他患得患失的傻气。她重新俯下身,捧住他的脸颊,珍重而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我爱你。”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怜惜与深情,一字一句地说,“陆晋辰,我爱你,很爱你。”
  ……
  二十分钟后,裴雪欢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陆晋辰没有先睡,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直到看见她出来,眼底的紧绷才逐渐消散。
  两人一起上了床。
  裴雪欢像往常一样窝进他的怀里,一条腿搭在他的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将他抱得紧紧的。
  “其实……我真的是在六年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裴雪欢闭着眼睛,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很轻很慢,“只是那时候的我不懂,或者说,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也许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恨过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想起二十一岁那年兵荒马乱的自己,裴雪欢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鼻腔里的酸涩和泪意:“如果我当时能勇敢一点就好了。如果我敢问你到底在想什么,问你过得好不好,也许我们就不用白白错过这六年。”
  六年前,当陆晋辰带她去云海市散心,当他给她周末的双休假,当他用那种鼓励的眼神看她,说“你可以拒绝”时……
  他其实是真的希望她能更勇敢一点的。
  他在鼓励她对他敞开心扉,鼓励她在他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
  可那时候的她太害怕了。她不敢去喜欢他,所以她宁可恨他,宁愿把他想成冷漠无情、阴晴不定的陆晋辰。
  裴雪欢仰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他的嘴唇,心疼地亲了亲他:“你那时候看着我一直防备你、怕你,心里一定很失望,也很伤心,对不对?”
  陆晋辰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却无比郑重地说:“那时候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用那样的方式做事。”
  听着他依然在把所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裴雪欢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嘟囔:“你都道过好多次歉了,以后不许再提了。”
  她将手臂往上挪了挪,搂紧了他的脖子,开始撒娇:“我好困了。晋辰,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
  陆晋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轻声答应她。
  也许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也许是因为那半片药物残存的镇静作用,但更多的是因为,那个将他折磨了六年、甚至快要逼疯他的心魔,终于在今晚被裴雪欢彻底击碎。
  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完完全全地松懈了下来,这一次,陆晋辰入睡得极快,甚至比裴雪欢还要快。
  她听着耳畔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肌肉……身旁的人,终于在今夜陷入了没有噩梦的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