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都市生活 > 离岸流 > 涸泽
  那样热烈失控的追求突然降至冰点,余韵却长久萦绕在戚素扬心尖上。虽然她并不想再有所联系,但这段时间里,她总是难以抑制地想起,那种从未曾体会过奇诡的悸动依旧勾逗着她猎奇的心。
  一阵铃声响起,是发小乔欣燃。
  “素扬,你有空没空?我请你看电影去啊?”
  “好呀,什么时候?”
  “问你有没有空,当然是现在啊!下午1点半的,在崇宇达购物中心,咱们先去吃饭,看完电影再陪我去一楼的bb专柜买粉底…”
  “行,”戚素扬应着,耳机传来两声急促的“嘟嘟”声,她看了一眼“那我打车吧,到你家小区门口给你打电话,我有电话打进来…”她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素扬,”听到这个熟悉而温煦的声音,戚素扬脑袋里像是发生了大轰炸,灼烧感再一次从心里燃上了脸,头脑一片空白。
  “秦…秦总?”怕什么来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后,戚素扬心虚地弹开刚刚在心底弹珠一样弹跳而过的期冀。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他问道。戚素扬想起回来那天确实对他有过这样的承诺。
  “秦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戚素扬习惯性拒绝,她还没做好准备和秦慎予独处,只要在他身边,她的心就会慌乱地一发不可收拾。
  “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事,就先不聊了。”对方还未回应,戚素扬就马上挂断电话,胸中逃出生天一般轻快。
  挂断电话没一会,手机又传来震动,是江寒漪的微信“素扬,魏晋这几天去了开平,他安排了一个叫小铄的女孩陪我,我们刚刚聊了聊我秦慎予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他来出个差,怎么还找人陪你?你这么大人还能出什么事?他不是监视你吧!”
  “这个事以后我跟你细说…”
  见她没追问,江寒漪顾自说起,“前几天,魏晋带我去了趟怀北草原见了一个叫宋爷的老人,据说在整个北方道上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他的妻子玲姨跟我闲聊时提起魏晋身边的几个兄弟,说到秦慎予,她说,此人行僻而坚,深不可测,一定要远离!小铄告诉我,秦慎予明面上的女朋友好像就交往过两三个,但都是富家千金,有一个前女友你绝对想不到。”
  “是谁?”戚素扬八卦的雷达马上巡航起来。
  “是沉晴姿。”
  沉晴姿!这个名字让戚素扬很是震撼,她是近两年很火的一位女明星,因为演《青囊誓》的女二一炮而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好奇,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无论是富家女还是明星,背景都复杂的很,你太单纯了,最好别踏足他的圈子。这次蒙区之行,魏晋似乎要在雄州进行一场很重要的博弈,秦慎予的根基也在雄州,他和魏晋是挚交,所以,这件事对于他而言也不简单!你一定要离他远一些!”江寒漪了解戚素扬,她天性善良,多贵重的礼物她都不会放在眼里,但唯独对情感的付出无从抵抗,远离秦慎予这个危险源总是没错的。“放心吧,我不会被颜值所迷惑的。那你呢?你还要去申市吗?”
  “魏晋带我去是将我托付给玲姨,我没想到他会为我考虑。所以,我不能离开他。”戚素扬想劝她什么,但自己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根本无从劝起。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江寒漪的状况,虽然她逃脱了与何之远的分手漩涡,却好像在另一段感情里陷得更深了。
  “哎…”她喟叹一声,“智者不入爱河!”这样说着,却在搜索栏里输入“沉晴姿”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大标题就是“【独家秘闻】谁是沉晴姿的真命天子?神秘男友为她买下专属高定,投资千万量身打造女主角!”
  她点进去,大致阅览一遍,感慨万千“真是一往而深啊!”秦慎予不光为沉晴姿创设独立工作室,还斥巨资买断沉晴姿咖位匹配不上的高定作为专属。沉晴姿出轨不雅视频流出,他动用人脉和财力全网下架,分手后还为她投资商业电影继续铺路。
  既然有这样深爱的人,秦慎予对她的意图是什么?女朋友就两三个,但情人可以两个月换三个!戚素扬猜测,秦慎予对她大抵是来源于新鲜感,这些有钱人都是如此,哪有什么真感情,“切,拿我当解闷的了!”向秦慎予撒过的谎而累下的心理负担,瞬息烟消云散。
  吃过饭,看完电影,戚素扬和乔欣燃在一楼大牌区域百无聊赖地游逛起来。
  “这个味道好好闻!”她拿起一瓶香水喷到腕上,鼻尖凑近,细细地嗅着,“尾调有些苦苦的!”
  乔欣燃凑近闻了闻“太淡了!”戚素扬想送给妈妈,拿起来看了看价格2000+,心想着还是算了,这样献殷勤的事还是爸爸来吧。两人又试了试T牌最新款的手链,逛了逛化妆品专区,实在没意思,便打道回府。
  走出商场,戚素扬挽着乔欣燃冲过门口严冽寒风的侵袭,走到路边整理起吹乱的发丝。
  “小绵羊?”戚素扬悚然通体僵直,过电一样麻痹。她骇然回望,秦慎予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姿峻挺,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她难以琢磨的笑意。
  “秦总…”戚素扬硬着头皮打招呼,“好巧。”
  “是啊,好巧。”秦慎予的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边的乔欣燃身上,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旋即又聚焦回她脸上,“你们准备回家吗?”他语气自然,仿若熟识“我送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戚素扬立刻摆手拒绝,“我们打车回就好,这个时候打车,很方便的!” 她拉起乔欣燃的手想要离开。
  在一旁的乔欣燃早就被秦慎予那张在小说里,用尽穿凿词汇才能描述的帅脸,以及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在泛着绮丽华光的劳斯莱斯幻影彻底俘获。
  她拽住戚素扬,对秦慎予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颜,“好啊好啊!那就麻烦秦总啦!这个点肯定不好打车!” 说罢,拉着不情不愿的戚素扬就往车前走去。
  无奈之下,戚素扬半推半就地任由乔欣燃推进车宽敞的后座。乔欣燃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启动,车厢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秦慎予身上清冽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好在前后座之间有挡板相隔,形成了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才不至于这么尴尬。
  “你俩超配的好吗?”戚素扬如坐针毡,没心没肺的乔欣燃却兴奋地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快,给我拿下他!”戚素扬丝毫不惯着,在她大腿上狠命地拧了一把。“哎哟!”
  不多时,车子行至乔欣燃家小区门口。戚素扬如蒙大赦,打算跟她一起下车回家,就此告别秦慎予。
  “乔欣燃!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家。” 她急急地喊住已经跳下车,跑出十米远的乔欣燃。
  她一只脚刚踏出车门,驾驶座的门也随着打开。秦慎予阔步绕到她身畔,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牢牢锁在戚素扬身上,隐隐的焦灼,他怎么能再次轻易放过这么难得的独处机会。
  乔欣燃看着站在戚素扬身边的秦慎予,脸上立刻堆起极其谙练世事,又暧昧不明的笑容,“我突然想起来,我妈今天好像叫了几个亲戚来家里打麻将,实在不方便接待你,就这样吧,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像只逃命的兔子,飞快地辽进小区大门。
  “来前面坐吧,陪我聊聊天。”秦慎予拉开了副驾车门,怔在原地的戚素扬转过头,看着那敞开的车门,又抬眼望向秦慎予,他神情温存,不容抗拒。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面一切。戚素扬挺直脊背,破釜沉舟地,坐进了副驾。车子发动,两人各怀心事许久无话。
  “你听过一句诗吗?叫:横中流兮扬素波,”她没头没脑地念出这句诗打破沉寂,声音清亮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
  “嗯?”秦慎予不解她说这句诗的含义。
  戚素扬眼望着前方,神色疏展澹然“我的名字就出自这句诗,意思是横流中扬起的波浪,”她佯装骄矜,言语诙谐“所以,我可不是小绵羊,没准我是只大灰狼呢。”
  秦慎予微微一怔,转而笑开来,那笑容令她涌入心房的血液再次荡起轻微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猝然失常的律动。不着声色地错开眼,看向前方,也错过了从他眼底漫上的一层忧戚郁结, “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的遗忘再次像跟带着倒刺的针,在他心上深深刺透,拔出带着丝丝血肉。
  “没关系的…”说罢,又陷入尴尬的沉默,距家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这次再说晕车就虚伪了。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秦慎予突然发问,破解来冰封的氛围,但这么冷不丁一问,戚素扬有些糊涂。
  “什么好些了吗?”她不解地反问,话刚说出口猛然想起,今早拒绝秦慎予那信口胡诌的托辞,她自责不已,这个脑子追不上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哦…好很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怕给你添麻烦。”她干笑两声,掩饰心虚。
  “不麻烦,”他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现在天色还早,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见她容色稍作缓和,秦慎予也伺机而入,“我家在妃子浦,景致不错,站在窗前就能看到海。”
  “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戚素扬在心头呐喊,“我一个清清白白小姑娘跟你回家?你觉得你是正经的好人,还是觉得我很随便??”她羞愤交加,脑补起来跟他回家的场景,心率再次飙升。
  “不了不了,”戚素扬堆砌着她职业的甜美假笑,“我不喜欢看海,我晕船,看见海就想吐。”
  秦慎予眸色幽深,黯淡如寒渊。为什么在他面前,戚素扬总会找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搪塞敷衍,他和她就像两块同极的磁石,每次的靠近,都是远离。除非,玉石俱焚。
  还好,很快就到了家附近,车拐进一条窄道,“秦总,在这停就好,前面修路,你这车底盘低,容易刮蹭。”戚素扬叫停了车,按开安全带利落地走了下去,“谢谢秦总,回去路上小心。”说罢,戚素扬干脆地转身离开。
  “素扬,等一等…”秦慎予从背后叫住她,她驻步转身。
  他拿出方才她在商场试过的香水和手链,他将精巧别致的包装袋递到她面前,“之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有些不周,还请你见谅,这些请你收下。”
  戚素扬最怕这种场景,还是在自家附近!她环视四周生怕碰到什么熟人。看来,秦慎予是真的不懂喜欢和尊重的边界。
  既然他屡次三番用轻浮态度进犯自己,倒不如借此机会断个干净。戚素扬对自己不想要的感情向来干脆,她讨厌不明不白地“抻着”别人。
  于是她一脸正色,无畏地直视他,说:“不好意思,秦总,这个我不能收。”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无功不受禄。”
  “素扬,我喜欢你。”被她再次拒绝,秦慎予也不再迂回曲折,直接表明心迹。这几个字在戚素扬本就荡着微波的心海,霎时掀起狂澜。
  “我知道。”她强稳住心态,语调庄重,丝毫不见先前温存怯懦之态,她势要不留余地,斩断自己正在拼命萌发的不该有的情愫。
  “我们不合适。我了解过,你曾经的女朋友不是跟你旗鼓相当,就是需要你的金钱和资源投喂。我不是这两者之一!我融不进你的圈子,你也不会忍耐我的平凡,况且你送得礼物都太贵重,我还不起。”戚素扬的美璨丽夺目,却荒谬地自称平凡,这个理由既生硬又决绝。
  “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秦慎予首次体会到在一个女孩身上的束手无策,他妄图软化她的决然,“送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要介意那么多。”
  戚素扬既然试图了解过他,那就说明她是好奇的,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极力地远离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每次见面的羞赧和慌乱,秦慎予不相信她没有动心。
  “谢谢你的喜欢,”她依旧义正辞严,不卑不亢,“你也需要知道,我对待感情很苛刻,不只是被喜欢,”她的重音落在“被”字上,其义不言而喻。
  “这就是我们不适合的地方,”话音未落,戚素扬奉上一抹礼貌微笑,“以后就别再联系了,再见。”她微微颔首,再次转身离开。
  望着戚素扬的背影,秦慎予很想将她拉入怀中,他想亲吻这个女孩,不,是这世上唯一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他想攫夺尽她拒绝的力气,想知道那双倔强的唇瓣会不会在他的舐吻中变得柔软。
  他长久愕然,伫立原地。以往的关系里,不需要他向前一步,无比优越的外在、显赫的家世和净值泼天的财富地位,身边的追求者向来趋之若鹜,他对感情从未如此执拗,偏偏只有她!那颗单纯又固执的心对他筑起了这万仞高墙。
  干净漂亮的决断让戚素扬觉得身轻如燕,她自从知道秦慎予的身份后,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跑跳着抄小路回了家。
  心中对自己方才的表现颇为自矜!要说秦慎予的追求于她而言最大的用处可能就是—她可以指着电视上沉晴姿,向未来的男朋友吹嘘:“她曾经那个深情的神秘男友追过我!个子很高,长得巨巨巨巨帅!他为我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被我义正严辞拒绝了!”她窃喜道,“真的是可以吹好多年的事!”
  回到家,戚素扬将秦慎予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她如释重负,惬意地走进厨房帮妈妈打起下手,“下学期可以实习了吧。”裴芝毓问道。
  “是啊,我想去你们单位。”
  “你们杨老师怎么说?能去省剧院肯定比在这里好。”
  “不要嘛…”戚素扬从背后搂住妈妈的腰,垂下头依偎在妈妈的肩上,“我就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不许推开我!”
  这么一说倒给裴芝毓逗乐了,“站起来也这么高的姑娘了,还爱撒娇。”
  戚智辉忽然走进来,裹着一股从室外携来的萧索的寒意,“扬扬你来,”说着,他出了厨房,留下母女俩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戚素扬朝妈妈吐了吐舌头,大约也猜到了什么事。
  “去吧,”裴芝毓抬起手肘轻轻拱了拱女儿。
  戚素扬和爸爸走进阳台,“你不把我的话当话是吧?”戚智辉强压着声线严厉斥责道,“怎么又跟那小子混到一起去了?”
  “什么叫混到一起?”戚素扬被误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们是偶遇的!乔欣燃也在场,我跟他也说明白了,联系方式也删了!你跟他有仇吗?看见我和他在一起就这么激动?”
  被女儿这么一问,戚智辉反而泄下气来“他…跟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不是一个层级的,一句两句说不清,你离他远一点,免得吃亏。”
  “你早说啊,”戚素扬这才舒了口气,“你女儿是趋炎附势的人吗?居然一点都不相信我!”她佯嗔道,“大学这几年也有不少跟他一样的人追过我好吧,我哪次答应了,”
  这样说起来,戚素扬还是有些心虚,追求她的那些人只要被拒绝都知难而退,而秦慎予的侵略,每一下都攻击在她心口上,危险到致命。
  “你放心好了,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开。
  “你等等,”戚智辉叫住她,“你妈问起来,你想着找个辙糊弄过去。”
  “我不!”戚素扬颇为不耐烦,“上次你给你儿子买房你就叫我劝,这次你自己想办法!”
  夜幕低垂,戚素扬抱着枕头,被窗外不时乍声响起的烟花声吵得难以入眠,她拉开窗帘看着绽在空中的烟火,干戈寥落,远不及那晚在常定郊区别墅那如星雨洒落的花焰那般耀眼璀璨。
  她想起那双眼睛,忧怆如星河渐没,“哎…”她抬起手在眼前空挥了两下,试图扫除自己突然萌生的奇怪想法,随手将窗帘方才被敞开的一条缝掩得严严实实。
  拉起被子盖过头顶,一闭上眼就是他的声音和每个看向她的眼神。
  “烦死了!”戚素扬猛地坐起来,又躺下,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摇曳在胸口,好像躺在过山车上睡觉,颠簸不定。
  辗转许久终于入梦,戚素扬在一个怀抱中醒来,又是那双眼睛,动情而忧郁地看着她,她没有犹豫,果断地投入他温暖怀抱,与他沉浸地相拥,深切地亲吻,融为一体坠向漆黑的潭渊。
  “啊…”,骤然地失重将她惊醒。戚素扬看了看黑暗的四周,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心口却像是被剜去一块那般空荡。
  拿起手机,刚刚四点,又鬼使神差地翻了翻通讯拦截记录,里面空空如也。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她触电般将手机丢到一边,拿起床边的水杯猛灌一杯凉水。
  冷静下来,怕再梦到什么,她也不敢再睡,干脆打开台灯,刷起了公基题。
  戚智辉虽然得到了女儿的保证,还是心神难定,高高悬着落不了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谓天翻地覆,订货的枢越科技彻底失联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合作了四年的大客户竟然突然人间蒸发。
  追索了许久,钱算是彻底回不来了;不光如此,刘力民进去后,连工厂那块地也被政府以“流动厂房合同”为依据收回,还因为违规搭建罚了一笔;还有那笔高利贷,借的65万近期还不上,三年后就要还清120万。
  他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焦头烂额。秦慎予对女儿固执的追求的用意,实在让人难以参透,这个节骨眼上,扬扬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只是,戚智辉想不通的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公职没了,他们的斗争圈子他也再未曾踏足,秦慎予为什么会突然缠着扬扬不放。
  一夜目不交睫,戚智辉第二天早早起来,通过关系要来秦慎予的电话,一次次地拨号,直到下午才打通。
  “秦总,你这贵电真难接通啊。”
  秦慎予接通电话听到这个莫名熟悉的声音,狐疑而谨慎问道,“哪位?”
  “果然贵人多忘事,”戚智辉冷笑一声,“是我,戚智辉。”
  被戚素扬那般果决的拒绝后,秦慎予一整晚心乱如麻,不想没等来她的回心转意,却等来了戚智辉的问责。
  “戚叔叔,”他云淡风轻,仿佛早有预料,语气却颇为礼敬,“抱歉,我今天一直开会,实在顾不上。”
  戚智辉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有空出来聊聊吗?”
  “好,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
  “就在妃子浦那条烂尾的断头路,你知道地点,人少,方便说事。”
  “好。”挂断电话,秦慎予刻不容缓,驰车向那条断头路开去。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向晚,夕照渐落,靛紫色的穹幕笼下,天边只余一抹昏暗的白残垂天际。
  故地重游,秦慎予站在废弃生锈的护栏旁,俯瞰脚下因失修而留下的人工悬崖,退潮后崎岖的黑色礁石狰狞暴露,布满苔藓湿滑无比。
  他矗立着,往事如同翻涌的卷着惨白泡沫的怒涛一般滚滚向他侵袭而来,拍击在石岸上发出爆裂清脆的声响。
  十三岁那年,去美国前,大哥周恪训在他面前对母亲秦容思百般不逊,他与之剑拔弩张相向,却因此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
  遭受冲击后他愤然出走,逃到这里。大约也是这个时间,他被周恪训高中时期的挚友,刑警队长戚智辉找到。
  “慎询!那里危险!”他说,“不愿回到那去,就去我家吧。”正是这句话,让他度过了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原来幸福家庭是真正存在的,只是他触不可及,直到他再次见到戚素扬,他本以为一切都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