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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生活 > 离岸流 > 温床
  时间仿若凝滞,腾起的细密水珠悬停在半空,戚素扬怔了片刻,忽然想起她此刻蓬乱的头发,因为熬夜蜡黄惨淡的脸,以及这一双红肿的鱼泡眼。神态如此狼狈,对着面前的这位帅哥瞬间觉得自己给江寒漪跌了份。
  “寒漪…”她转过身,对江寒漪低声说,“快,陪我去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戚素扬马上将门关紧,满脸愁容怨道,“你怎么没告诉我有个这么帅的客人,我好歹收拾一下。”
  “怎么,你心动了?”江寒漪揶揄她“刚才谁说的智者不入爱河,看来flag真的不能立得太快。”
  “你发烧了吗?在说什么胡话,我不是怕给你丢人嘛!”她把手放在江寒漪额头上,语气娇矜否认,接着,对镜子将头发着实整理一番,“我撤了,回家再联系你。”
  “诶?你怎么刚来就走?”
  “我怕生,”她狡辩道“你男朋友有客人,我是有多没眼力见还要留下来。”
  走出洗手间,三个男人在沙发上抽着烟,闲聊。戚素扬跟在江寒漪身后局促走近,混沌的烟雾在眼前缭乱,那张俊逸的脸更加蛊噬人心。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魏总,既然家里来了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魏晋笑着看向江寒漪,她顺势坐到他身边,戚素扬真不知这男人给江寒漪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买到回开平的票了吗?”
  “还没有,我包车回就行。”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长辈盘问的小孩子。“那我就告辞了。”她说着,这三人眼光聚集在她身上,或打量,或审视,或漫不经心,看得她有些发怵甚至委屈。
  “不急,先坐,”魏晋柔声安抚,但听上去却令她如芒在背,“慎予明天要回开平,你送她吧。”他语气舒缓却坚决,不容置喙。他抬眼看向那位帅哥,戚素扬腮边却泛起瓣瓣凝红的秾艳。
  “好。”秦慎予应允闲适地在沙发上斜坐着,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戚素扬身上,她虽不曾直视却猛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魏晋看江寒漪的眼神,相似的同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太一样。
  想到这,戚素扬马上掐灭这奇奇怪怪的想法,此刻她这般窘态,不把人家吓到就不错了。她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秦慎予浅笑,音色清朗,“我们刚好顺路。”
  戚素扬犹豫难安,求助地看向江寒漪,她走过来,揽着戚素扬坐在沙发上“眼下到年关了,你包车回去,我也不放心。”
  戚素扬偷偷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暗暗促狭江寒漪的头脑越来越不清晰了。江寒漪不顾她的小小反抗,对秦慎予笑道“那就麻烦秦总了。”
  秦总?这个称呼一出,戚素扬惊得心里咯噔一声,他就是昨晚韩筝巴结又艳羡的那位“纪总的朋友”——两个月换三个!
  捋清这个逻辑,那种“给江寒漪丢人”的好强之心顷刻烟消云散,戚素扬瞬间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高地,果然是个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不外如是,顶配版韩筝罢了。戚素扬向来对自己这绝顶漂亮的脸蛋颇为珍摄,从未以如此窘迫面貌示人。
  但此时此刻,她甚至庆幸这对红肿的眼眶,没洗的头发,以及这身宽大的hiphop穿搭,这副就像盾牌一样牢牢将自己防护在内。
  这一整天下来,戚素扬守着江寒漪的身边坐立难安,时而与其窃窃耳语,几乎都要化身为江寒漪的人型挂件。
  想到自己初见秦慎予时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她后悔莫及,恨不得狂扇自己两巴掌。好在她的行李还在学校,她谋算着找个契机,以这个理由连夜溜回开平,逃离这个尴尬的困境。
  见戚素扬心不在焉,秦慎予并未过多眷注,生怕问多了,让她为难。
  “对了,哥,”晚饭后,秦慎予忽向魏晋提道“烟花厂的徐研送了我一车烟花,我让小光送到你郊区的房子,一会带她们过去,都放了吧。”
  戚素扬一听方知机会来了,不等魏晋说什么,马上起身,“魏总,那我就不打搅了,”她笑着,因尴尬这一脸笑着实不协调,“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无意扫视过秦慎予,他双瞳如墨般浓烈说不清是什么神色,他敛眸睇眄着她,气定神闲掩住万千心绪。戚素扬被秦慎予这股莫名的气场惕慑得像江寒漪身后躲了躲。转眼却迎上魏晋那安然如常却不怒而威的脸色,他默然未置可否,戚素扬心下暗骂又是在病房里那副嘴脸,怪她不知好歹了呗。
  她赶忙找补,“少我一个少开一辆车了,免得麻烦。”说出这干涩含糊的理由,她在心里直呼自己智商下线。
  “现在收拾来得及吗?”纪恒温声问道,目光柔风和煦地看向她,“正好,我今天开的是六座商务,够坐。我们先带你回学校收拾行李,今天你就在别墅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慎予再带你回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戚素扬素来不擅长拒绝别人,这一来,她只得迟疑点了点头“那…好吧。”
  满是豪车的地库里,那辆亮黑色的巴菲特s显得格外奢逸。打开后车门,两两相对的四个座椅让戚素扬觑目斜看了江寒漪一眼,但江寒漪丝毫没有察觉到的窘迫,拉着她就要上车。
  她可不想坐在秦慎予对面或是身边。此时,光是他站在身后,都让她心率严重失衡,浑身不自在。
  眼看着纪恒坐进了驾驶位,发动车子。她灵光乍现,举起手,说道,“我晕车!我坐副驾吧!”说着拉开副驾的门,扣上安全带,心沉沉地落进了肚子里。
  尽管天色渐暗,这台巴菲特S停进宿舍楼门前时,依旧引起不少人的侧目。江寒漪反倒遮遮掩掩起来,拽着戚素扬飞快地往宿舍里,躲避开来往人的目光。
  刚一进宿舍门,江寒漪见那行李早就收拾的井井有条,“不是说没收拾行李吗?”
  戚素扬埋怨她“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我不想被那个秦总送回家你都看不出来,也不帮我说句话。”
  “怎么?你也怕陷进去吗?”江寒漪捏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调笑道:“躲着他干什么?还吵着要坐副驾,留头定点转多少圈都没见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添了个晕车的毛病。”
  戚素扬长吁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虽然颜控,但是感觉那个秦总怪怪的,我就说了,我跟你男朋友和他朋友都犯冲,也就纪总看着像正常人”
  她看这个面前的行李箱,叹声道,“你说,我现在跑还来的及吗?”
  “你是不是对我这段感情有成见,”江寒漪有些失落,“你想走就走吧。”
  “不是不是…”戚素扬马上劝她“我只是觉得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有点尴尬。”
  她摇起江寒漪的手臂,撒着娇央求道:“是我错了,我对你的恋爱百分百支持!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觉得是好的!”
  “我其实对魏晋,不只是利用…”江寒漪帮她搬起箱子,推着走出宿舍,“我真的很喜欢他。”
  “嗯,”她叹声解释说,“他对你好就行!都是因为韩筝,我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有点PTSD了。”
  江寒漪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无奈摇摇头,“照你这么概括,你这个外貌协会的VIP就别谈恋爱了。”
  “哎,你不懂!那个秦总,一定也是个花心大萝卜!”她故弄玄虚地乜斜了江寒漪一眼,“我看人很准的!”
  魏晋的郊区别墅在一个宽阔的独立院落,虽然不常住,每天也有专人打理,风格简约清幽。
  夜里开了灯,高高的落地窗剔透明净,映衬得整个院落澈亮如新,魏晋几人进房间继续谈起了事。戚素扬和江寒漪相偎坐在草坪中青藤吊椅上,看着撒天璀璨的星斗。
  少时,别墅的安防大叔在旷地上点燃了烟花,冰蓝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满天璀璨的光忽又熄灭,留下一缕缕淡若愁绪的白烟。
  戚素扬被这绮艳的场景触动得百感交集,她靠在江寒漪肩头默默流下泪来,“你说我怎么就不能有个凄美绝恋呢,我的初恋为什么这么荒诞不经。”
  “凄美绝恋有什么好?”江寒漪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矜怜地劝慰她,“而且那个韩筝也就占个长得好看,他太幼稚了,不值得你哭。”
  “是不是好看的男生都不靠谱…”她吸了吸鼻子,“不是说你家魏晋…而且,他也不算小男生了。”
  有一阵火红的烟花散布天际,江寒漪的脸被映的红红的,她话锋一转调侃道“那你的小舟哥哥也不靠谱吗?你不是说他特别好看吗?”
  秦慎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们附近的鹅卵石小道上,他抽着烟,听到两人的密语,夹烟的指尖微微颤动一下,他弹了弹烟灰,将烟送向唇畔。
  戚素扬猛然坐起,据理力争,“韩筝可不配跟小舟哥哥相提并论。”
  其实说起小舟哥哥,他的模样早已在她脑海里模糊成一个影,但那种感觉却铭刻在心底,“那句诗怎么说:幸得识卿桃花面,此后阡陌多暖春。”
  “少看点小说吧你。”江寒漪忍俊不禁,推了推她的肩膀。
  “不是开玩笑,”她沉静地说道,“我上小学比同龄人早一年,还有多动症,就像窗边的小豆豆一样。老师和同学都排挤我,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江寒漪默默地合十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连我那个讨厌的哥哥也总欺负我,我妈妈还因为这件事跟我重男轻女的奶奶决裂了。”
  说到这,戚素扬深深置换了一口气,满怀憧憬地笑了“我一直忘不了小舟哥哥,是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从不说我奇怪,哪怕我一兴奋打他几下,也从不怪我。”
  “我们去妃子浦海边玩,我被海浪卷走了,他不顾危险冲到海里把我救上了岸。对了!他还会给我编柳条花环,我妈妈用拍立得给我们拍了照片,可是后来照片丢了,我也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秦慎予看着她娴静而端雅的背影,静静地聆听她陈述的过往,“所以小舟哥哥是像天使一样干净纯洁的人,没有男生能比得过他。”
  “嘭!”璨若簇簇夏花的烟火腾起,秦慎予的心也如这花火一般,艳烈得忽明乍灭,他自嘲地笑了,转身向房门阔步走去,笑自己身处鬼蜮境地,竟妄想踏足她充满光亮的心野。
  “有个特别好笑的事”她眼里流光闪烁,灵俏可人,“我16岁的时候第一次见方耘,还以为小舟哥哥回来了,当时我还纳闷,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好看的小舟哥哥变得不那么好看了。但方耘也很好,所以我喜欢他好久,后来知道他交了女朋友,我还哭了,我妈妈就笑我,说我是单细胞的草履虫。”
  烟花燃尽,两人携手回房间休息。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戚素扬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寒漪,你妈妈的案子是不是马上就要二审了,找到合适的律师了吗?”
  “没有找律师,”江寒漪轻盈的声音像泠泠如玉的泉水,“魏晋…帮我托了熟人,他说肯定会按照最轻的判。”
  “真的?”戚素扬高兴地坐起身,抓住她的手,“太好了!!”,转而又有些惆怅,“那你呢?毕业留在常定上班吗?”
  “我啊…”暗夜里江寒漪的眼里盈满琉璃般的泪“我实习公司的领导年后要去申市总部了,我可能会跟她过去。”
  “那魏晋会同意吗?”
  “他…会吧,魏晋对我很温柔,他应该不会干涉我的发展,况且…”她犹疑片刻继续道“其实,我没有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结果。你知道吗,除了我妈妈的案子,我没用过他一分钱。”戚素扬细细地怜抚起她的手背。
  “他不是那种会为一个女人收心的人,我都看得明白,所以我也不会苛求什么。我身上,他能得到的也得到了…”
  江寒漪没有继续说下去,戚素扬怅然躺下来,闭上眼,轻轻靠在她肩头。
  没想到江寒漪已经给自己想好退路了,可魏晋会轻易放手吗?她忽想起他那面无表情的脸,那风雨晦冥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发紧,魏晋其实并不像江寒漪说得那样温柔。戚素扬怀着满心迷惘,嗅闻着江寒漪身上幽幽馨香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戚素扬的生物钟比太阳还早一些将她唤醒,江寒漪早已不见踪迹,不用说也知道她奔赴去了哪里。
  她走进洗手间,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恢复许多,眼睛也消了肿,但依旧红得像只兔子。
  她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围着这幢房子跑了几圈,随后便走到后面的亭廊里,腿搭在长椅的靠背上做起拉伸。
  没多久,东方的天渐渐亮起,她拿起手机对着漫天瑰红的烟霞拍了张照,发给了她敬爱的杨老师,想让老杨好好夸夸她这个纵使放假也不辍晨功的爱徒。
  摆拍好后,戚素扬双手插兜,没了练功的动力,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
  “早啊,小绵羊。”